花不语hby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

【绥安】10

       “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师兄怎么会不清楚……”

  

  方泽为人沉默严肃,尤其是对着方原这个当做亲弟弟养大的孩子,就更加多了几分严厉。但是,从小到大,因为方泽的维护,方九思的责罚就鲜少会落到方原身上;方原的文学武艺,一点一滴皆由方泽传授,又如何称不上一句尽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方原反问了一句,又失笑道,“师父不喜欢他,他就养我在身边,我就不得不念着他收养我的恩情,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师兄在说什么啊……”

  楚淮安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能无助的摇头,解释道,“大师兄从来都是真心对师兄好的,哪里会存这样的心思?”

  

  方原本就没指望楚淮安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动摇,便也没有去理会楚淮安的言语,只道,“东西拿上来吧。”

  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感瞬间包围了楚淮安,看着楚淮安那一瞬间隐藏不住的瑟缩,方原便更加确认了自己对这小师弟的了解,温声劝道,“师兄哪里舍得让你受苦,淮安,你同意下来,师兄现在就去带你看伤,好不好?”

  楚淮安嘴唇愈发灰白了几分,却只是低着头,去看那即将磋磨在他身上的东西。

  

  一盆炭火,一排长针。

  这对于他,实在是比千劫都要好用的物件。

  

  慕禾在绥教时,虽说楚焕君对妻子的爱意要远超过孩子,但终究还是不舍得一个连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小孩子被如此打骂虐待。一次慕禾将一炉子烧的滚烫的炭泼在了楚淮安身上,楚焕君再如何忍耐,也少不得要和慕禾大吵一架。于是,慕禾就热衷于用一些琐碎又不留痕迹的方式去折腾这个小小的孩子,譬如扔在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中间烤着几天不许喝水睡觉,譬如折腾着不许睡觉,譬如用细细的牛毛针扎进身体里。

  楚淮安那时虽然小,说不明白话也不太会走路,其他的事情也都记不清了,对疼痛的恐惧却不会随着时间消弭。他很少点火盆,害怕尖锐的物件,这些事情,无论是方原还是方泽,都是知晓且疼惜着的。楚淮安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这些会被方原当做对付自己的方式,来逼迫他去伤害自己的大师兄。

  

  冰凉的针尖在皮肉在逡巡,楚淮安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这冰凉的物件刺激的竖了起来,最终,在未收口的藤条伤处,针尖刺破方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斜插进血肉中,连一丝针锋都没有留下。

  “就用针尽数末在伤口中,再用炭火烫烂了取出来,淮安,你受得住吗?”

  看着那具已经忍不住细微颤抖的身体,方原终是不忍心,用了内力将那根银针引出来,劝道,“淮安,教主已经是容不得方泽了,就算你不杀他,教主也早晚会动手的。你这样犟着,除了自己受苦,又有什么用呢?”

  “大师兄无错,父亲也不能随意治大师兄的罪……”楚淮安声音有些抖,一双眼睛也湿漉漉的,轻声道,“师兄,我不能……”

  “教主想要方泽有错,他便注定会有错处,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这样的道理,又怎么会不明白?”

  

  几日的水牢囚禁,混着粗盐的污水数次呛进了肺管之中,就算楚淮安不通医理,这肺部要命的疼痛和呼吸的艰难也足够让他知道,污水已经感染了他的肺部,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一种连说话都十分奢侈的地步。他张了张嘴,却只是闷声咳喘了许久,直到苍白的嘴唇上沾染几滴鲜红色,才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师兄动手吧……”

  炽热到令人畏缩的温度逐渐靠近他伤势尤重的肋部,他紧紧地闭了眼,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身体却还是本能地想要去躲避这他实在怕进了骨子里的刑罚,不自主的有些发颤。

  

  那炭火终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有人飞身进来,将那炭夹踢开,手中长剑挥了三两下,楚淮安便软绵绵地从刑架上跌了下来,被来人稳稳地接在怀里。 

  “没事了,不怕。”

  来人自然是方泽。他尽量轻柔地帮楚淮安穿好了衣裳,由着楚淮安一身湿漉漉地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问道,“小安,还撑不撑得住?”

  “泽哥哥……”

  楚淮安见到是方泽,却并不因为方泽能救他于水火中而欣喜丝毫,而是焦急道,“哥哥是怎么进来的?”

  回应他的,是外面的嘈杂声。

  楚淮安几乎是一刻就懂了方原所说的“想要他有错便注定会有错处”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再说话,却急得呛咳出了一口血,声音也是微不可闻。

  “尽头有密道,可以……可以通往山外……你快走……”

  这密道本是天灾人祸之时教中众人逃命所用,除了楚焕君,也只有楚淮安一人知晓。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作,却还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去推开方泽抱着他的手,努力道,“哥哥快走……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师……”方原开了口,方才又反应过来了什么,改口道,“方泽,你敢私闯地牢?”

  跟在方原身后的两人听见方原的话,便要上前将方泽擒拿。方原挥手将二人拦住,又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行了,别演了。”

  方泽的声音微不可闻,连跟着方原的人都没有听明白方泽说了些什么,这是二人幼时一起被罚跪罚练功时无聊创造的一种沟通方式。楚淮安疼的神志不清没有察觉,可方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对于方原拙劣的演技却实在是尽收眼底的。他瞧了眼满眼焦急的方原,小声问道,“这两个人,是教主来监视你的?”

  “师兄明明知道为何还要来,我就算自己拼了命不要,又怎么会真的伤了淮安?”方原见被拆穿,也没有必要再去和方泽去演这般反目的戏码,急道,“教主就在外面,师兄这样闯进来,出去便是被刺成个筛子都不够的……”

  “那又能怎么办呢。”方泽苦笑道,“要我的命那就要吧,这次不成还会有下一次,小安已经是这样了,我怎么敢赌。”

  

  “小安。”

  方泽无可奈何的笑着,他平日里向来严肃沉默,此刻的声音却是温和又纵容的。楚淮安就在他怀中,因为长久在水牢中的囚禁而浮肿失力,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他将楚淮安小心翼翼地放在水牢中唯一一处干燥且的空地上,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将楚淮安包住,低下头去,去看着楚淮安含泪的眼睛。

  “小安,哥哥知道你日子艰难,心里也难过。”方泽轻声道,“好好活下去,就当是替着哥哥的那一份。”

文过于糊了以至于想写点别的…


【君须记】前尘(五)

      在夏纪杨的印象里,喻言是鲜少会这样示弱的。

  喻言最初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像一只小奶豹子似的,明明牙都还没有长齐,却总要装成一副铜皮铁骨的样子向自己示威。后来随着年岁增长,他变得愈发沉稳与寡言,默不作声的认下一切夏纪杨所认为的错误,不去为自己争辩,也不再去坚持自己的想法。他在外人面前变得严谨又冷清,众人谁不说一句夏纪杨的秘书是个多成熟稳重的小孩,只有夏纪杨知道,就算被磨平了尖牙,喻言骨子里也还是个那个小豹子,待到羽翼丰满的一天,也总会向自己露出爪牙的。

  夏纪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愚钝的事情来,毕竟以喻言的出身和经历,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被完全相信的人。他因夏恩泰的错误而诞生、又在童年受尽屈辱折磨,最后以这样一种心脏供体的形式来到夏家,或许按照夏恩泰的想法,把他圈养在内宅之内,当成个奴才一样的留在夏家,才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因而偷用姓名章这事情可大可小,可真要上纲上线着说,今天喻言可以拿着他的姓名章盖在一个无所谓的成绩单上,明天也就可以签署上一份重要的文件,或是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这事情若是叫夏恩泰知道了,是不可能可以善了的。夏纪杨看向喻言的身后,两团肉已经高高青肿着,两块破了油皮的地方微微有些渗血,整具身体也细微的抖动着,看着可怜的厉害。

  

  “明天把你的事情交接给谢林,最近你停职,什么时候恢复待定。”

  夏纪杨也不想再打他,毕竟喻言正在上大学,让同学发现了这种事情总是尴尬的厉害。见夏纪杨没有再打的意思,喻言忍着疼将衣服都穿好,方才跪到了夏纪杨身前,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我是您的下属,没有正当理由,您不能停我的职。”喻言说着这话,自己也有些心里发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这不符合劳动法……”

  夏纪杨并不是多恶劣的性子,也向来没有伸手就打人耳光的习惯,可面对着上赶子惹人生气的喻言,夏纪杨终究是没忍住,又一个耳光将他打的摔在了地上。

  前几个耳光虽说打的急,却也并不重,晚上冰敷一下,第二天同学也最多是以为他是浮肿的厉害,不会往挨了巴掌上想。可这一巴掌便不一样了,这样清晰的五个指印印在上面,任谁都知道这是挨了打了,夏纪杨能这样不顾及他的脸面,可见是真的被气的狠了。

  “写在考核里你私拿姓名章办私事,等到月底我爸看着了,你是不是嫌自己身子骨太硬朗了?”

  “我犯了错,夏先生要罚也是应当的。”喻言道,“……但是,您不能这样就停了我的职。”

  夏纪杨被他气得发笑,拿着戒尺几乎想往他脸上打下去,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冲动,道,“好,你去拿着劳动法告我的状吧。现在,出去,最近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身边夏恩泰的耳目众多,很难保证这件事情不会通过这些人传到夏纪杨的耳朵里去,这段时间让喻言不在自己身边,总归对他要安全一些。

  明明挨了一顿狠打也只是硬撑着咬紧嘴唇的喻言,此时此刻却有些眼眶发湿,睫毛上也挂了淡淡一层雾气。他抬眼看了看夏纪杨,见夏纪杨没有丝毫松口的样子,才撑着地面起了身,抿了抿嘴唇,说道,“……予致少爷还小,他只是担心您。”

  夏纪杨没有再理他,喻言便也没有再自找没趣的多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墙角跪的摇摇欲坠的夏予致,而后朝着夏纪杨微鞠了一躬,默默离开了房间。

  

  喻言离开之后,夏纪杨没有说话,夏予致也不敢说话,空气安静的几乎窒息,只剩下翻阅纸张时细小的声音。夏纪杨拿过夏予致每一科的试卷,知识点遗漏的有、不认真仔细的也有,几张卷子说是一个漏洞百出也丝毫不为过,放在平日里,他确实是要和夏予致生气的,也难怪这孩子 会害怕。

  可最近,毕竟是不一样的。

  

  “过来吧。”

  终于听见了夏纪杨的吩咐,夏予致忙不迭的要起身,却因为几乎没怎么被罚过跪,险些摔在了地上。他尽量控制着小腿的颤抖走过去,正犹豫着是否要跪,便看见夏纪杨指了指沙发,淡淡开了口。

  “来,坐。”

  夏予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待遇,当即便努力摇头,道,“爸爸,我错了……”

  “十八名,学校一届也有三百多人,不算多说不过去。”夏纪杨也不强求他坐着,只是拿着成绩单,淡淡开了口,“这两个月你照顾着爸爸妈妈,没有心力在学业上也很正常,你不是会偷懒耍滑的孩子,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似有万千的力量和安抚人心的能力,让夏予致的慌乱刹那间便少了不少,终于敢抬起头,去看夏纪杨平静无波的脸色。

  “为什么会去造假?”

  “怕您生气……”

  夏予致不自禁的低了头,眼睫上挂着悬而未落的泪水,夏纪杨叹了一口气,用指节轻轻帮他擦干,道,“刚才同你太急躁了些,爸和你道歉。”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出口后,夏予致便愈发的哭的停不下来,夏纪杨便也不强硬,只是等到夏予致情绪平稳了不少,才道,“但你这么做,我只会更生气。”

  他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是很气愤,可思考了这么久,了解到孩子真实的想法,除去生气,更多的也是心疼。这孩子天赋一般,记忆力理解能力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从小最怕的就是别人对他失望,这样的成绩,又怎么敢告诉他。

  夏予致犹豫了许久,方才带着哭过的嗓音,说出了那句有讨巧的嫌疑、却是他真心实意的话。

  “我认罚,是我错了,但是书晗哥哥说,您不能生气的……”

  平日里如山岳般的男人突然倒下,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生命,这样的恐惧,夏予致实在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罚你,是因为这件事情你做错了,这是惩罚、是警告,但不代表你可以用一次责罚逃避自己的过错。”夏纪杨道,“更不代表着,我打你是为了消气。”

  他自问脾气不好,可面对着自家这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便是多少的火气也被这双小猫似的大眼睛熄灭了不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自己说,该罚多少?”

  

  懈怠学业、欺瞒师长,放在夏家的规矩里,自然是拿藤杖打烂屁股都不为过的错误。

  夏予致也不知道应给自己定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只是按着夏纪杨的习惯,一百便就已经是最大的数了,超出了这个界限,便超过了管教的范畴。他不敢再给自己讨价还价,便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数字,试探的去看夏纪杨愈发阴沉的脸色。

  

  “……一百?”


小剧场:

梅子现实生活中也是个可怜的秘书…

(除了不挨揍比喻言还惨的那种)

因为这个情节 最近盖姓名章都变得谨慎了不少哈哈哈哈~( ̄▽ ̄~)~


【君须记】前尘(四)

       成绩单上那个一看便是签名章印上去的“夏纪杨”清晰的印在这张和电子版成绩单排名截然不同的纸上,夏予致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小心翼翼的看着脸色极为阴沉的夏纪杨。

  “爸爸……”

  

  夏纪杨背过身去,不去看夏予致。

  夏予致还小,是需要他引领着成长和进步的年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样的气头上去批评或是惩罚他什么。

  带着过多情绪的教育,总是会有失偏颇。

  他知道以夏予致的性格不会有胆子主动提出要做这样的事,那份连日期都修改的很完善的电子表格也不是夏予致能做出来的,自己的姓名章保管在喻言那里,这份签名和那个电子版成绩单的来处,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思及此处,他沉默的在桌面上拿过手机,拨通了喻言的电话。

  “带着你的东西,半个小时之内回来。”夏纪杨道,“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去提醒你。”

  相比于夏予致的慌乱,喻言却显得很是冷静,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便回道,“是,您稍等。”

  

  挂断了电话,夏纪杨将情绪平复了一些,才转过身去,去看爬了一脸泪水、软嫩的像个小猫崽子似的夏予致。

  “我向来不罚你跪,总觉得你自尊心强,怕伤着你。”夏纪杨默默叹了口气,指了指窗边装饰用的鹅卵石带,“去跪着。你们两个感情好,就盼着他早点来吧。”

  医院离喻言住的地方不远,喻言赶过来的时候,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分钟。他刚一进到房间,便看见了跪的摇摇欲坠的夏予致和一旁静静坐着的夏纪杨,以及靠在病床上颇为不知所措的夏予衡。他面上依旧镇静,却下意识的垂了眼睛,道,“您找我。”

  夏纪杨并没有去看他,只是吩咐道,“去找江医生,问他有没有空余的房间。”

  喻言向来效率不错,左不过三五分钟,便又重新回到了病房,道,“夏总,房间找好了。”

  

  知道夏纪杨一定是要处理什么事务,江书晗把房间找的比较偏僻,隔音也相当不错。夏纪杨走进房间内靠着窗边坐下,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喻言,指了指自动自觉跪下来的夏予致。

  “你不是心疼他么。”夏纪杨道,“先打五十,你动手,好好心疼心疼他。”

  “对不起夏总,予致让我交给您签字,是我自作主张的。”喻言走到夏纪杨面前,把夏予致护在了身后,道,“您罚我吧。”

  “没有,是我求喻言哥哥帮忙的……”

  

  一个耳光兜头打下来,喻言的一条眼镜腿直接就跟着变了型,鼻托都歪到了额头上。没等得第二个巴掌再打下来,喻言退后一步跪下去,一只手拦在夏予致身前,不动声色的护着夏予致。

  “签名章是让你往夏予致卷子上印的,嗯?”

  喻言眼疾手快,在第二个耳光落在脸上之前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上衣口袋里。

  ——眼睛腿歪了还好修,若是镜片碎了,总少不了要换新的了,他也不敢带着199送镜框的眼镜去寒碜夏纪杨,又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夏纪杨被他这反应气得想笑,正反手又是两巴掌,比刚刚的力度加了不少。

  夏予致还小,这种力度的耳光怕是牙都要被打松动,夏纪杨忍着脾气没有去动他,却是无法对着喻言再有这样好的脾气。

  

  四个耳光,两边的脸倒是肿得均匀。喻言垂着眼,仿佛那几个耳光不是打在了他的脸上,跪的安安稳稳。

  他小的时候饿的要命,去偷别人家喂狗的东西吃,那家人好心,报警说可能有人虐待儿童,引得警察把他妈妈抓去拘留了几天放出来。拨炭的钩子烧的通红直接伸进嘴里,相比之下,不过是几个耳光,实在是算不得疼的疼。

  “今天敢拿着签名去造这个假,明儿给你点旁的权利是不是更不得了了?”夏纪杨知道喻言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脾气,也不想与他多言语什么,拿过喻言手中带过来的黑色布包,道,“等什么呢?”

  

  “爸爸,都是我的错,和喻言哥哥没有关系,您别罚喻言哥哥……”

  小孩期期艾艾的抓住了夏纪杨的衣服,夏纪杨刚把戒尺从袋子中拿出来,便碰上了这么个送上门的小不点。一尺子砸在身后,夏予致被打的哭出了个颤音,又被夏纪杨揪到了墙边跪着,道,“少不了你的那份,老实跪着。”

  

  喻言长到这么大,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从来不做没意义的挣扎。分明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也算是个大人了,但夏纪杨既然要罚,喻言就也听话的按着夏纪杨的规矩,将自己脱的就剩下了件衬衫,扶着沙发靠背站定,预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我也不想和你讲道理,你不是夏予致,没什么是你不懂的,纯粹是明知故犯罢了。”夏纪杨将戒尺搁置在他身后,略微比了比,便使了九成力气抽下去,惹得喻言第一下就忍不住的弯了下膝弯,又被夏纪杨补了更重的一板子上去。

  这场责罚进行的沉默而残酷,一个一声不吭的硬撑,一个不提及数目、也远没有结束的意思。喻言不算瘦的厉害,屁股上却没有几两肉,不多时就被全然的照顾了个遍,充气似的肿了起来。

  

  喻言刚跟着夏纪杨的时候才八岁,从小只为了填饱肚子和不挨打努力的小孩不懂得半点规矩礼貌,出口就是脏话挥手就要打人,夏纪杨要打他他就敢把藤条掰断了扔在夏纪杨脸上,哪里会像如今这般安安静静的挨打。

  可能是他九岁那一年,他和夏恩泰顶嘴,夏恩泰飞起一个砚台朝他砸过去,夏纪杨下意识的抬手为他去挡,砸的手指骨折了好几根;也可能是十岁时,夏纪杨又一次心脏病发,抬上救护车前的最后一件事,是拜托齐方乔把他好好藏起来,不要让他做了自己的心脏供体;也或许,就是他来到夏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装着备用心脏的容器,只有夏纪杨对他说,我是你的哥哥,有什么事情,要记得和我说。

  

  “嗯……”

  身后的颜色转青又转紫,最终不堪重负的滚了一点红出来。喻言疼的眼前发黑,人也不自觉的开始往沙发背上贴,又被夏纪杨扯着衬衫提回来,补上更重的一戒尺。

  “夏总……后天,还有体育课,要换运动服……”

  运动服单薄,他今天真要是被打的皮开肉绽了,到时候必然要渗血出去的。

  

  “我,我知道错了……”

下一章是先拍喻言还是予致呢🤨

【君须记】前尘(三)

失踪人口再次报道

想要一些互动!

(没错我就是理直气壮要评论哈哈哈)


       “小少爷别太担心。”

  喻言用余光看了一眼后座连身上都紧紧绷着的小孩,这其中滋味,他也是多少能体会一些的。

  夏纪杨对成绩要求高,平日里就算做到了第一名,有马虎疏漏都免不了要挨罚。夏予致向来认真刻苦,可天资到底算不上太优秀,往日里一直是被夏予竺压着一头的。如今夏予竺转了学,夏予致却自己考了这么个惊世骇俗的成绩,就连喻言在开家长会时随便翻了翻试卷都忍不住要皱眉,更别提是夏纪杨了。

  “可是,爸爸身体才好些,不想他和我生气……”夏予致低着头,小声道,“是我的错,爸爸罚我都是应该的,但是医生说,爸爸的病不能生气的……”

  夏纪杨这病最忌讳动怒,小孩此刻固然害怕自己被罚,但最怕的也是夏纪杨会因为他而病情加重。看着夏予致一副急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喻言不动声色的思索了一会儿,在一处红灯时转过头,看向这眼睛雾蒙蒙的小孩儿。

  “我……倒是有个办法。”

  

  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夏纪杨只当是家长会开的时间长,朝着夏予致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又向喻言道,“从前给你开家长会,老师总是要给你告上一状的,不如予致省心。”

  喻言小时候性格孤僻,因而虽说成绩好,却向来不招老师的喜欢,总要说一些诸如他气走老师惹哭同学的光辉事迹,引得他每个家长会后的晚上都是在夏纪杨的书房跪着过的。但夏予致便不一样,他在成绩上不算是顶顶拔尖,这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样却是没有老师不喜欢的,每次开家长会都要夸了再夸,让一贯内敛的夏纪杨也忍不住为自家孩子满意上一会儿。

  “是,予致少爷向来很讨人喜欢。”喻言低头轻笑了一声,又问道,“需要给您和两位少爷准备晚餐吗?”

  “已经叫人送上来了,不用。”夏纪杨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个大盒子,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周六,你好好休个假。”

  喻言刚刚成年,如今还在读着大学,只是学校也在京中,兼顾着倒也不算太难。一家人要聊聊家常话的时候,喻言自然不会在站在这里惹人厌烦,他微微躬了身子,道,“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吩咐。”

  

  看到喻言走了,夏予致方才哒哒的跑到病床前,小心问道,“小衡,好些了吗?”

  夏予致今年也已经十岁,看着却还像一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一般,个子小小的,五官也很是可爱。他仰着头和躺着的夏予衡说话,一双大眼睛快占了半张脸,看着像是要比夏予衡年岁还小一些似的。

  “没什么事情啦。”夏予衡笑得眼睛弯弯,挣扎着便要从床上起来,道,“你看,我……”

  “你快躺着,别乱动!”夏予致在路上大致听喻言说了夏予衡的情况,可如今一看到夏予衡瘦的眼眶都凹进去的模样,却还是心疼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睛,还没等说什么,就已经带了哭腔。

  “瞧瞧你,哪里有个做大哥的样子。”

  夏纪杨笑着揉了揉夏予致的头发,道,“去洗个手,和予衡一起把晚饭吃了,有你爱吃的菜。”

  夏予衡还病着,夏纪杨就把饭菜都放在了病床自带的桌子上,在床上吃东西对于夏予衡来说不算稀奇,往日里和夏予竺闹腾起来在床上铺张单子当野餐都是有的,可对于夏予致却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夏予致侧身坐在床上,整个人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浑身的不自在。

  “这都什么毛病,这么大的孩子不吃肉哪能行。”

  夏纪杨嘴上说的严厉,却还是给夏予致夹了一块他勉强能接受的精瘦肉到碗里,看着小孩儿咽药似的表情,也没舍得再夹给他第二块。

  最初发现夏予致挑食这毛病,夏纪杨是不打算管的,只是觉得孩子喜欢吃什么无关紧要,能吃饱就可以了。但发现夏予致因为不吃肉类而导致身体指标有问题、特殊情况下就算饿的胃疼都不会吃不喜欢的东西后,夏予致因为吃饭这件事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打,却还是很难改正的过来。

  

  吃过了晚饭,夏予致在一旁做周末的作业,夏纪杨端着平板,似乎是在看一下工作中的事情,夏予衡无聊的没事情做,只是抬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灯带,一时间,空气都仿佛是安静下来的。

  在夏予衡的记忆里,每次去大伯家中,便好像都是这样的感觉。

  夏纪杨家的住处是一处装修的有些古板的别墅,家中佣人保姆统共有五六个,还有一位从前跟着夏恩泰的管家,一堆的人管着这住处,足以把处处都收拾的一尘不染不出差错。这么个地方,客厅中不会有前一晚扔下的玩具、餐厅里不会有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天台上不会有堆不下的机器人和玩具模型,到处都安静整洁的仿佛不能称之为“家”。夏予衡喜欢天文,书架中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的就是夏纪棠去全世界各地出差时,在天文馆买给他的纪念品,而夏予致的书架上放着的,却赫然是两柄乌黑厚重的檀木戒尺。

  夏纪杨从没对他动过手,甚至与他说话都总是带着笑的,与平日里那副冰冷严肃的样子并不相同。可小孩子总是敏感,他记得夏纪杨家中的冷清安静,也见过夏予致因为一点在夏纪棠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而被夏纪杨严厉的责罚,更见识过这个比自己只大了两岁的堂哥是如何一副隐忍包容的性子,因而他对夏纪杨,便一向是怕的。小时候被送到夏纪杨那临时住上一天都要哭唧唧的不想去,如今却要长久的呆在夏纪杨身边,夏予衡想到这里,只觉得有些惶恐和紧张。

  

  “予致,你来。”

  夏纪杨吩咐了一声,自己先进去了内间。夏予致听见夏纪杨叫他,便也抓紧放下了手中在做的作业,跟着夏纪杨过去。

  夏予致心中有事,听见夏纪杨叫他便紧张的厉害,连脸色都有些发白。夏纪杨坐在那,手中的平板划到了一张表格,是夏予致的成绩单。

  “喻言说这次成绩下的匆忙,试卷还没下来,只出了成绩单。”夏纪杨揉了揉夏予致软乎乎的小脸,道,“我本想着你最近累着了,就不去过问你这次的成绩,没想到,我们予致这么棒。”

  那张表格上,夏予致的名字就写在最顶端。夏予致的眼神有些躲闪,只是眨着眼睛看向桌面,夏纪杨也只当他是有些害羞,没有去过问。

  “虽然各科也扣分不少,但最近家中这么多事情,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就不去看这次的试卷了。”夏纪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道,“快十一点了,洗漱一下去睡觉吧,桌子上的东西我帮你收拾。”

  “不用了爸爸……”

  夏予致几乎是一瞬间就慌了神,跟着夏纪杨像小尾巴似的走了出去。夏纪杨有些失笑,补充道,“房间里就有洗漱的地方,出来做什么?”

  “爸爸,我自己整理就可以……”

  夏纪杨手中刚拿起来夏予致的书包,夏予致伸手便要去拿回来,夏纪杨很是诧异夏予致这样的动作,下意识的便松了手。这样一泄力,反而带的书包掉在了地上,洒了满地的书本纸张。

  夏予致慌忙的便要去收拾书本,连句抱歉都没有和夏纪杨说,这样反常的举动,夏纪杨自然是看得明白的。夏纪杨一把制止住夏予致的动作,将他第一时间护在自己手下的那一叠纸抽出来,略有些疑惑的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最上面的一份,一张签着他名字的陌生成绩单,就这样落入到了他眼中。

  看着旁边登时便吓得愣住了的夏予致,夏纪杨也明白了些什么,只是扫了一眼成绩单上夏予致的名字,又看了看下面“夏纪杨”的签名,被气的反而笑了出来,慢悠悠的坐在了椅子上,去翻阅那后面的试卷。

  

  “夏予致,你出息的很。”

  

【予致小朋友实在没撒过谎 过于紧张了 不然还是个比较完美的计划的


  喻言:你清高 你不怕挨揍 你不会撒谎拉我当垫背<(ToT)>】

【君须记】前尘 (二)

       “好,把您送到医院,我就去小少爷那。”

  喻言的母亲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农村家庭,从小成绩优异,却还是被迫在初中辍学,做了一名饭店服务员。她干的是干干净净的活,挣得也是辛苦钱,甚至还在悄悄的攒钱想要去高中借读,却被那天酩酊大醉的夏恩泰强行要了身子,而她自己,却连是谁欺负了她都不知道。小姑娘那年只有十六岁,平日里因为过于劳累月事本就不规律,加之身体纤细不显怀,只以为自己是吃胖了,竟一直到六个多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就连打胎都不能了。

  她并不是坏人,可十六岁的女孩独自带着孩子,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娇娇小小的女生连被糟蹋也无法反抗,直到最后,她本来干净纯粹的心,终于在这其中扭曲了。她几次要把这个孽种送去孤儿院,却又想着男孩子三四岁就能干活,起码要把花她的钱挣回来再说。那间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经常传来孩子惨叫和求饶的声音,可这样的贫民区,各人自扫门前雪,又哪里有人有心思去管喻言的死活。这样的日子直到喻言八岁那年,夏家的大公子,被诊断出了心脏病。

  

  夏家开出了高昂的条件,条件就是将喻言交出来,在必要的时候,作为心脏供体。

  夏纪杨记得,他把喻言从贫民区昏暗的小屋带出来的时候,和今天的画面似乎有些类似,只是那时候的喻言更要更惨烈许多。满身各种各样的伤痕,比同龄人瘦小了一大圈的个子和身形,都让夏纪杨选择付出了许多的代价,让喻言留在自己身边长大。他可怜这孩子从小的遭遇,就算是八岁的孩子连加减法都还不会,夏纪杨也并不忍心去责备他什么。只是稍微长大些后,喻言却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方方面面完美的无可指摘,学业上遥遥领先,工作起来分毫不差,几乎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他最开始把喻言带在身边也只是出于保护,害怕夏恩泰对他不好,硬要说什么兄弟情谊,他与夏纪杨尚且感情一般,至于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更加没什么情感可言了。只是喻言总是分寸感过强,不仅没叫过夏纪杨一声哥,就连对夏予致都是一口一个少爷的叫,说了多少次都不肯改口,倒是让夏纪杨有些困扰。

  

  “衣服换一件吧。”车子到了地方,夏纪杨看了看喻言给他开门时袖口处露出的缝补的针线,道,“你给你母亲的,足够她生活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些。”

  “抱歉,明天我就换下来。”

  自己这样寒酸终归丢的是夏纪杨的脸,喻言点头应了下来,又道,“现在时间还早,我抱着予衡少爷上去吧,您腰不好。”

  “没事,他才多大个孩子。”夏纪杨道,“你别跟着过去了,歇一会儿。你最近学业也忙,还跟着我这么折腾。”

  “大伯,我可以自己走……”

  夏予衡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要自己下来,又被夏纪杨抱的更紧了些,默默的拍了拍他做安抚,对着喻言道,“等会儿家长会结束,你带着予致过来医院这边吧,他想见予衡很久了。”

  喻言应了一声,又道,“那夏总您当心些,有什么问题,您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小大人似的。”夏纪杨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抱着夏予衡进了医院。

  

  考虑到夏予衡身上的伤不大方便让外人知道,夏纪杨在路上特意打了电话,叫来了这段时间在读医学博士的江书晗。江书晗就在B大读书,来的倒也迅速,平日里见惯了世面,也不会去对夏予衡身上的伤大惊小怪。

  夏予衡身上的伤看着严重,但到底是皮肉伤,夏恩泰也不会丝毫不顾及夏予衡的身体,因而虽说夏纪杨很是紧张,放在江书晗眼里,却也算不得太厉害,处理的也相对迅速。只是一些化验要等结果,江书晗还是让夏予衡在医院住了一晚,看有没有什么没发现的病症。

 

  “皮肉伤多,膝盖可能有些伤到,要拍个片子看看,不过不会太严重,您别担心。”江书晗解释道,“刚刚抽了血,也已经送去化验了,一会儿出了结果,我来给您送过来。”

  “我看他在发烧,这是怎么了?”夏纪杨问道,“还有,他这伤好些日子没处理,也瘀血的厉害,会不会留病根?”

  “发烧主要是风寒和惊惧,伤口发炎也有一定的原因。身上的鞭伤虽说已经过了几个月,但确实是最厉害的,有些伤身体,不过不算严重。”江书晗回答的很是细致,目光看到夏纪杨苍白中有些泛紫色的嘴唇,忍不住叮嘱道,“倒是夏伯伯您,您身体刚好一些就这么操劳,是万万不可以的。您再这样不注意身体,我只能和予致打小报告了。”

  “这些日子忙,我多注意。”夏纪杨无奈道,“还是别告诉予致。和予致说了,他又要哭。”

  江书晗是见识过夏予致那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的,当即便有些失笑,复又试探问道,“夏伯伯,是要把予衡带在身边吗?”

  “你也看到了,这都什么样子了,本来好好的孩子。”夏纪杨苦笑了一声,道,“只是我这一双儿女,便已经足够让我夫人跟着操心了。而且……予致是做大哥的,留下予衡,往后总少不得要委屈他。”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可以称作“外人”的孩子,也并不是无父无母无人养育,若是齐方乔或是夏予致不同意,夏纪杨自问,他也并没有权利非要留下夏予衡的。

  “养一个孩子,确实不是添双筷子那么简单的事,更何况是予衡这种情况。”江书晗点到为止,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微微向夏纪杨鞠了一躬,道,“书晗多言了。”

  

  独自回了病房里,夏予衡正在乖乖的躺着,看见夏纪杨进来,便想坐起来一些,又被夏纪杨按了回去。

  “大伯的不是,让你受苦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知道夏恩泰的为人和脾气,便不应该存着侥幸心理不去管夏予衡。夏纪杨自问,他这样的行为,应该也是有和夏纪棠生气的成分在的。和大人生气牵连到无辜的孩子,怎么说都是不应当的。

  “大伯一直病着,”夏予衡轻轻碰了碰夏纪杨的袖子,小声道,”大伯,您要看一下有没有伤到……”

  夏予衡是个活泼性子,从小都是爱笑爱闹的性子,面对着这个不苟言笑的大伯也不见得有多规矩,又何曾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夏纪扬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事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予衡摇头,肚子却不争气的跟着叫了起来。夏纪杨轻轻笑了一声,道,“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我说的,我打电话找人送上来。”

  

  “小衡,最近白家老爷子联系过我,说是自己膝下寂寞,若是你想要回去,他是很欢迎的。”

  夏予衡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公见面的次数统共没有五次,白家对于他来说,也实在是个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地方。夏纪杨这话说出来,便看见了夏予衡眼中的抗拒,他微微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太喜欢到我家去,也有些怕我这个大伯。或者,你先在我家住着,往后若是你爸爸回来了,或是你想去其他地方,我再送你过去。”

  夏纪杨板正严肃,齐方乔也是个温柔安静的性子,带着家里的小夏予致也是从小乖的像个洋娃娃似的,对于从小和夏予竺闹腾的恨不得拆了房子的夏予衡来说,大伯家,确实不是什么他喜欢去的地方。可如今,夏予衡却只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抓住夏纪杨的衣角,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大伯,我乖……”夏予衡一双眼睛都通红通红,小声道,“我不给您添麻烦,我会很听话的,您别不要我……”

  “没有不要你。”夏纪杨轻轻摸了摸这惊弓之鸟般的孩子的头顶,道,“好好看伤,晚上我和你伯母说,给你收拾间房间出来。”

【秋水】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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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

  换作其他城市,十点钟或许已经是灯火阑珊的时候,可这里是放眼国内最为繁华的所在,就算是十点钟,整个写字楼也依旧是明亮的。一天的工作甚至还没到收尾,向晚坐的腰疼,便端着笔记本电脑到窗边的吧台上站着工作,全当是放松一下腰椎,也看一看外面霓虹闪烁的夜景。

  “向晚。”

  一个看起来年岁同样不大的男生在后面拍了下向晚的肩膀,将向晚的手卝机递过去,笑道,“刚刚你手卝机一直在响,不过是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你看看着不着急。”

  “谢谢。”

  向晚点头道了谢,看见那号码还是个座机号,想着大抵又是哪个中介或是售楼打过来的电卝话,便没有多去理会,只是把手卝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去做自己的工作。

  他的事情总是很多,不是所有的鸡毛蒜皮,他都有闲暇去关注一下的。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却搅的他分外心绪不宁,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做的不甚专注,只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到最后,也终于是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被董事长叫进了办公室。

  

  这年头,一张好看的脸无论在哪里都是有用的。向晚样貌好学历好,人也严谨细致,因而到这上班不到一个月便被董事长关注上了,留在身边做了执行秘卝书。虽说这份工作无聊了些、工作强度几乎007,但工卝资比起原岗却也是差不多翻了番,向晚平时本就没什么娱乐,倒也乐得多挣点钱。

  董事长人到了更年期,脾气暴躁了些,一个秘卝书总要当成员工兼保姆似的用,因而虽给出的条件丰厚,可短短一年,就已经有过三次秘卝书把辞职信扔在他桌子上的经历了。向晚工作能力强很少犯错,人虽不够左右逢源,却是个古井无波的性子,就算是给领卝导做了莫名其妙的出气筒也没什么脾气,算是个做秘卝书的好材料。

  “你少有犯这种错误的时候,怎么回事?”董事长指着面前的文件,复又想起了一些旁的事情,道,“找你临时来一趟公卝司就要等你小两个小时,你瞧瞧你租的那地方,离单位二十几公里,四五个人合租,能休息的好吗?”

  向晚性格冷静沉稳,尽管如今也才二十一岁,可除了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卝事风格,都半点看不出他还是这般年轻的人。他微微笑了下,答道,“我这人对住也没什么要求,要不是影响不好,我瞧着茶水间那张沙发就不错,您找我也方便。”

  这话说的好似有挑衅的意味在里面,可向晚的那双眼睛却真诚的不能再真诚,董事长甚至确定,如果他点头允许了向晚住在公卝司,向晚都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董事长被他这话说的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正当空气凝固的时候,向晚的手卝机振动了起来。他道了声抱歉,正想把电卝话挂断,可看了一眼手卝机屏幕,却发现手卝机上显示的,还是那个已经给他打了几遍电卝话的号码,而来电地址,就是自己的家乡。

  他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也顾不太得董事长稍显阴沉的脸色,微微鞠了一躬,道,“抱歉顾总,我得接一下电卝话。”

  

  快步到了走廊里按下接听键,手卝机那边风声很大,却并没有说话,向晚先开了口,问道,“您好?”

  “哥卝哥……”

  电卝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虽有些模糊,却也是再熟悉不过。向晚一时间没太敢确认,只是问道,“……是易秋吗?”

  陈易秋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声。他身上没有钱,胆子又小,不敢去同路人借钱和手卝机,最后还是在路边看到了这么个免卝费电卝话亭,才有机会打了这个电卝话。

  “秋秋,怎么了?”

  向晚听见陈易秋哭,当下便急的不行,连忙问道,“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哥卝哥,我从家里跑出来了,我不敢回去……”

  陈易秋一个人在外面,浑身上下连一分钱都翻不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愈发不敢回家承担陈晖的暴怒,只能独自缩在路边瑟瑟发卝抖。街上下起了冻雨,陈易秋只怀疑自己这样在外面怕是要被冻死了,便给向晚打了电卝话。

  “这么晚了,你自己在外面呀?”向晚道,“秋秋你乖,快点回家去,要是没有打车的钱,上车你让司机加卝我的微信,我给他发过去就好了。这个时候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不回去,我本来就犯了错,这个时候才回家,爸一定会打死我的,我不要……”

  陈易秋努力的不让自己哭的太厉害,可许是向晚的声音太过温暖,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句话说的抽抽噎噎,“哥卝哥,我好疼,我不想再回家挨打了……”

  “老卝师……也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说出来,向晚只觉得自己这人也无卝理卝取卝闹的紧。自家这弟卝弟从小卝便像个小兔子似的胆子小,如果不是受了大委屈或被打的太厉害,又哪里会有胆子离家出走,甚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秋秋,你先回家,别让老卝师师卝母担心,哥卝哥给老卝师打电卝话过去,让他不要再罚你了,好不好?”

  向晚已经少说一年多没有和陈晖联卝系过,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下了很大的决心。电卝话那边的小孩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同意他的想法,很显然,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话会不会有用,陈易秋自然也不敢去全然相信。

  这孩子,该是真的被打怕了。

  

  在那沉默的短短十几秒,向晚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他想起自己被陈晖责罚,那时的陈易秋才五六岁大,就张着小手往他身上扑,哭着说不要打哥卝哥;他想起自己深夜里罚跪,饿得肚子咕咕叫,小孩拿出自己平日里私藏着舍不得吃的糖果,悄悄的往他手心里塞。

  他更记得那个雪夜,小小的孩子站在手术室门口,哑着嗓子问他,哥卝哥,妈妈会没事吗。

  

  陈易秋这样依赖着他,把他视作最后一个能保护他、帮助他的人,他又如何,能这样搪塞过关。

  

  “秋秋,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在手卝机上给你打个车到机场,到了地方你就在一楼的等候区等着,哥卝哥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找你,好不好?”

  “好……”

  陈易秋向来懂事,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是肯定不舍得自己这样劳卝民卝伤卝财的折腾的。向晚快速的在打车软件上帮陈易秋打了辆车,和司机交代了把暖风稍开的大一些,才匆忙挂断了电卝话,敲门去找董事长请假。

  门敲了好几声,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向晚着急的厉害,便想着自己只能先斩后奏了,就算自己那个脾气不好的老板因此要开了他,那也只能受着。

  

  “顾总刚刚有急事先走了,你找顾总有事情吗?”

  刚刚的男生出现在了向晚身后,见向晚难得的神色焦急,便主动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同我说也可以的。”

  “我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最少……也得周一能回来。”向晚道,“我知道最近公卝司事情多,但家里的事情,实在耽搁不得。”

  “家里事情要紧,没关系,等明天顾总来了,我同他说就是了。”

  男生说的轻巧,可向晚却也知道,董事长是向来能折腾眼前这人的。他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子墨,可是……”

  “没事,顾总追问起来,你就只管说是已经和我请完了假就好,快去吧。”

  向晚虽有些不安心,但到底是更放不下自家小孩,只得连声道谢,赶紧下楼打车去了机场,紧赶慢赶着赶上了最近了一趟飞机。

  

  许是最近太累,或是路上太奔波,心里装着满满的事情,向晚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之间,又梦见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中、又让他无数次心如刀绞的场景。

  

  “我继父打我,你还不是一样的打我,还要道貌岸然的说是为了我好,我看你连那个人卝渣都不如!”

  身后是鲜血淋漓的伤,他疼得浑身都在抖,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便抢过陈晖手中的电线扔出去,力度之大,直接把窗台上的花盆砸了个四分五裂,惊的李倩赶紧过来敲门,道,“陈晖,你把门打开,多大的错小晚也受够教训了!”

  

  门被膨的一声推开,甩开李倩想要去搀扶他的手,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大门口,彼时尚年幼的陈易秋伸着小手去抓他的衣服,小声道,“哥卝哥不生气……”

  “别管他,想走就让他走,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我当然不会再回来。”

  他眼色冰冷地看向陈晖,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家门,走向茫茫大雪之中。他伤得厉害,脚步却坚定异常,就连匆忙追出来的李倩也赶不上他,只能跟在他身后,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

  

  “小晚,小晚!”

  “天都这么黑了,外面这么冷,你能去哪里啊,我让陈晖出去住,你好好和我回家行不行?小晚,你就穿这么点的衣服,这要冻坏身卝体的……”

  李倩出来的急,来不及换衣服鞋子,只急匆匆套了个羽绒服外套出来,脚上穿着的毛绒拖鞋早已经被雪浸透,像块冰似的裹在脚上,脚趾已经冻的没了知觉。她走的一瘸一拐,根本追不上一个在气头上的大小伙子,看着向晚走过马路,便也赶紧跟着过去。

  “小晚,你慢点走,听师卝母话,咱们回家吧……”

  路灯由绿转红,身后穿来一声巨响,向晚猛地回头,入目所见,便是一片染透白雪的红色。

  

  而这句话,就这样成了李倩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晚,咱们回家吧。

【秋水】06

     

  这个家,让陈晖心力交瘁的地方已经太多了,他就算不能帮忙,也总不该再让陈晖心烦了。 

  自己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委屈……能忍的,也就都忍了吧。





😄😃😆😁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